生活潮
正听着许巍的歌《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》,老徐(我妈)发来微信:我家窗前花事正繁,有图有真相!点开,果然玉兰芬芳。
还没来得及点赞,老徐又补一枪:小区里唯我家房前屋后都是花,不知什么道理。我心领神会:花愿意开给爱花人看。老徐一点不含糊:你懂我!我也觉得花有引力波和第六感呢!——看到了么?这就是我家老徐,年届古稀却与时俱进,和闺女聊天总在一个频道。
其实,我们一直在一个频道,也没法不在一个频道啊。我家老徐是又渺小又伟大的乡镇教师,深谙“和平演变”和“拉拢教育”之道:“你随我!长相、性格,包括爱好。我老徐的遗传基因可真是强大!来来来,我们一起读三毛和金庸吧!”没错,老徐是书虫,算得上博览群书。在她的强势拉拢下,我无法坐怀不乱,只能“随”她。对此,我收获了白琴同学(我女儿)如滔滔江水的羡慕嫉妒恨:“都是妈,差距咋这么大!我妈刚把我的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撕了个稀巴烂!”我没敢跟白琴说,老徐除了读书,还能和闺女一起疯。那时江南酷暑,她带我和老姐,一人霸占一张课桌,四脚八叉,仰望星空。或分曹射覆猜灯谜,或抑扬顿挫背红楼。还别说,老徐的脑子里似乎放了芯片,记忆库一调,《好了歌》就喷薄而出一泻千里。当然,她啥曲儿都哼得欢——年轻时演过样板戏,每次一炒菜就开始哼唱“我家的表叔数不清”“开茶馆,盼兴旺,江湖意气是第一桩”……总之她每天过得都兴高采烈、热血满格。
走过青春,我很快成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夹心饼干。老徐应召到深圳含饴弄孙。来了没两天,她就找到了“组织”跳起了广场舞,然后游说我:“你随我。胃口好、食量大,易胖体质,非跳不可!否则你就是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候的样子。”说话间翻出一张照片,是她在兰州食堂打工的样子,眯缝眼、双下巴,胖得无可救药。“你不跳,肯定也这样!”这几乎是恐吓,但奏效。我乖乖就范,每天和她亦步亦趋,一起去公园跳舞。一路上母女俩栀子花茉莉花的倒是聊得欢,引来邻居啧啧:这姊妹俩都聊什么呢?啥都聊。聊的最多的,还是当下看到的一朵花,老徐饶有兴致:什么花?去问问度娘,不是说万能么!查了几年下来,再看到应季的花儿,我和老徐就跟看到了自家亲戚似的,抢着报花名。最后,老徐总要巩固她的教育成果:“你看,你随我,爱花爱草!”
说到查度娘,还得景仰一下老徐的学习能力。她原本是小外孙的钢琴陪练,却久陪成才,如今钢琴弹得比外孙还好,弹得我这个做闺女的心惊肉跳,觉得若没点文艺范儿,都无法和她一起愉快地做母女了。于是乎,我忙里偷闲,写小文临字帖,呈“母后”过目。每次她都给出标准答案:“好!人必须得有爱好,这一点……”老爸在一旁抢答:“随你妈!”
看吧,我比高晓松幸运多了。他在少年时代,母亲循循善诱,“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”。而我,年近半百,仍有老徐言传身教,哪怕身处困境,也望眼无遮,大可安然自守,于万丈红尘处静待不远处的山花烂漫遍地春光。
【作者单位:中远海运集运】
◎ 插图/阿越